“感谢现役”。
英雄联盟BLG战队打野Xun在游戏客户端收到这条消息后，当场笑到直不起腰，“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，但我不敢说”。
接下来的十天，这四个字走出电竞直播间，在社媒舆论场蔓延，引发了两波玩家的一场场交战。
“感谢现役”，这个曾经作为传奇老将最后一舞的专属称赞，从礼貌性的感谢，变成了无限放大的情绪，在这个十月，实现了从温柔到嘲讽的转化，甚至衍生了艺术化的蜕变。
唯一的希望被骂了
这一切“都怪”369的一场直播。
十一期间，英雄联盟TES战队的职业选手白家浩（ID:369) 开播无畏契约排到黄金局，上一局他还因为“19杀”的战绩沾沾自喜，这一局选人界面不到10秒钟，队友就锁完角色。
自己最熟悉的「芮娜」被抢了，队友让他补位烟位，但369只会「芮娜」和「壹决」，靠这两个角色从青铜打到了黄金，他跟队友说，自己是“新手不会烟位”。
这六个字说完，队友“骂人哥”直接开麦，“封烟不会吗？（你选壹决）进去不杀人老子就骂你”，跟“骂人哥”双排的女玩家接着补刀：“不会就秒好吧，傻X”。
进了游戏，“骂人哥”的骂声继续， “你是脑子有屎吧，非逼我骂你”。369继续解释，自己真的是新手，就这样到黄金了。队友更生气了，“跟分段有什么关系，你傻X吧”。
从选人到第一局打完队友投降重开，这3分钟，“菜X，傻X，不会就退，装什么枪男”，队友的骂声没停过。在英雄联盟里负责抗压位的369也被骂傻了，问大家“他们为什么一直骂我，好暴躁啊”，说“比咖哥（369之前的队友Karsa）骂我都狠”。
有玩家替369鸣不平，把“骂人哥”的账号找出来，该玩家随后在掌瓦发布了道歉，表示前几局遇到不会玩的心态炸了，所以急了；他不知道369是职业选手，想当然觉得，“黄金分段不可能不会烟位，一定是故意不想选”。
虽然LPL观众平时没少阴阳369，但被隔壁游戏骂到红温是两码事，这成为两个游戏玩家吵起来的第一个导火索。
有趣的是，由于TES主力上单Zuian签证两次被拒，几乎不可能参加月底在美国举办的S16世界赛，369这个在《无畏契约》黄金段位的“害群之马”，成了现在TES唯一的上单人选，他暂停了烟位训练计划，即将前往美国出征英雄联盟S16世界赛。
排位必须这么压抑？
不可否认的是，“骂人哥”确实是个别低素质玩家的代表，一众无畏契约主播看了这切片后都表示，“369太老实了”，“这种玩家给瓦玩家丢人”。
CSGO非现役选手、主播Danking也指责“骂人哥”双标，“自己开局说随便打，却要求队友补位，自己不补。骂369不秒退，你自己怎么不退啊？”
也有玩家觉得，“骂人哥”跟女玩家一起双排，担心输了面子过不去。当369说“新手不会烟位”这几个字的时候就被标记了，队友提前把锅甩好了——就算369补了烟位，也可能被说烟放的不对，或者因为“新手”被责怪。
同一时间BLG打野Xun也在一局《无畏契约》匹配中，遇到队友烟放得有瑕疵，而内讧吵起来。有玩家说这就是369补位的if线。
但不管怎么说，从选人一直骂到点投降，这么重的戾气让英雄联盟玩家都觉得罕见。虽然英雄联盟玩家也不一定都对新手友好，但更多情况下大家会“看人下菜碟”。
哪怕是喷子火力最旺的年代，遇到乱选英雄或者是新手，队友顶多发个问号、抱怨两句，进游戏先打5分钟试试水温，看看是绝活哥还是真新手，真的骂起来了也是边骂边找翻盘点。不至于从选人界面就人身攻击，一路骂到游戏前三分钟不停。
这很可能跟《无畏契约》的游戏环境有关系，当一个游戏的活跃年轻玩家足够多，自然会有各种情形出现。
可能是瓦玩家年轻气盛，段位执念要更重，有更强的段位鄙视链。在这种环境下赢一局如释重负，输两局基本到爆炸边缘。遇到新手或者不补位时，一些玩家心态会更敏感。
瓦的社交属性又足够强，双排带妹或是陪玩组队的情况都很多，胜负、段位跟社交价值挂钩，低素质玩家会更容易红温。
机制设计上，《无畏契约》没有配备预选英雄，也没有预选位置的功能，匹配和排位阵容组成全看手速。很多玩家比起相信路人队友，更看重阵容合理性，更容易产生纠纷。
每天的秒退有次数限制，每个人对投降的预期也不同，骂人也就多了一层目的性，可能是逼队友赶紧退或早点投降。
对内最狠，对外最软
最反差的，是游戏里玩家吵的够凶，但对赛场的选手又耐心过头。这也是两个游戏玩家冲突的第二个导火索。
无畏契约上海冠军赛上，VCTCN四支战队以2-16的糟糕总战绩小组赛全部遭到淘汰。有很多人觉得，这一成绩“耻辱”、“马桶”，是中国电竞的最差战绩。
放在其他体育和电竞项目里，早就被球迷和玩家骂翻了。但VCTCN选手战队并没有受到预想中的激烈批评，输了之后，主流的情绪是“晚安，辛苦了，明年再来”，这样的安慰。
有人拿出一张赛果图对比，上面是S14的冠军争夺战，T1以3-2击败BLG，弹幕都是“退游了”、“垃圾”。下面是上海冠军赛GE以2-0淘汰了EDG，弹幕是“晚安”，“别怕”，不懂的人会以为BLG的成绩更差。
这种不以为耻，反而晚安的氛围，让其他项目玩家无语。而VCTCN粉丝会认为，我支持我的赛区，隔壁游戏多管闲事。
两波玩家互相揭短，这边说“宝宝赛区”、“晚安赛区”、“剃光头”，“国补”。另一边就拿出S15时iG的17强，Theshy冠军战2-16的战绩，“LPL 没有全华班冠军”来回击。
有意思的是在2年止步16强的讨论中，有瓦玩家反驳说“去年XLG是12强”，这种说法在LPL粉丝看来很好笑。
照这个标准去年BLG应该是9强，结果还真有瓦玩家表示，“本来就是9强，是你们自己不按照官方口径”。
归根结底，没进16强甚至没进4强都是耻辱战绩，LPL玩家觉得自己从来不会区分9强还是12强，瓦玩家认真比较16强与12强显得很好笑。
两波玩家似乎活在不同世界里。
有玩家打趣道，“给哥哥（Jackeylove）发晚安和感谢现役，哥哥还以为你要暗杀他。”
LPL玩家把成绩看得更重，是因为长期有冠军竞争力，形成了唯冠军论的观赛习惯。16强单曲满天飞，4强自己游回家，亚军也难逃嘲讽和清算，只有冠军才是目标。赛事观众积累了多年的二创语言，能歌善舞、疯狂造梗来嘲讽输家，输得难看的则变本加厉。
其他游戏玩家看到这也来凑热闹，比如CS、OW都有过很差的成绩，但这两个游戏玩家表示，这俩游戏赛事生态和资本投入完全跟VCTCN比不了。有人说DOTA2去年成绩很差，但这帮大龄选手打不出来，确实很难苛责。总之大家一致认为，VCTCN被剃光头是历史最差。
感谢现役，从好词到艺术
而“感谢现役”这四个字是这轮对垒中的最大杀器。
起因是在上海冠军赛之前，VCTCN的出征仪式上官方打出了“千言万语，感谢现役”的字样来助力出征，这四个字也在4支CN战队被剃光头后变成了回旋镖。
在LPL和其他观众眼里，“感谢现役”，刚好就是无畏契约电竞饭圈当道的佐证——被剃光还感谢。
考古了这四个字的源头，我也发现“感谢现役”最开始真不是这么用的。
最早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，羽生结弦的粉丝在他的表演赛上刷屏。2024年，马龙的粉丝在澳门举起了“马龙，感谢现役”的牌子。前者是花滑男单的技术与艺术性的天花板，后者是乒乓球的“超级全满贯”和GOAT。
一个词火了之后注定被滥用，“感谢现役”也是如此，感谢的对象从领军人物变成了现役偶像，含义也变了味。
先是有人用在王楚钦，这种当打之年的现役队员身上。去年“感谢现役”一度成为了KPL的热门话题，远离了致敬退役老将的范畴，聚焦在现役队员群像。当时就有部分玩家质疑，现役选手打比赛是高薪工作，“感谢现役”好像看他们打比赛是恩赐，有点“服从性测试”的观感。
“感谢现役”的前半句是“千言万语”，用在即将退役的项目领军人物，或是荣誉一身的GOAT级选手的最后一舞才恰当——意思是这个人留下的记录荣誉、精彩瞬间，三两句说不清楚，唯有这八个字概括。
比如用在当下刚踢完国家队告别战的梅西身上合理，但用在韦世豪身上多半是找骂。
毕竟现役队员还有大把时间追逐冠军，而且这些现役运动员和选手虽然是佼佼者，但地位远没到那个级别，强行套用有点捧杀，咒人早点退役的意思。
但以上都还只是粉丝层面自发滥用这四个字，KPL官方在十周年也没有强调“感谢现役”这四个字，只是粉丝们对选手群像的应援词云中的其中之一，虽然改变了本来的含义，但也只用了后四个字，争议还没那么大。
而VCTCN的出征仪式上，官方视频完完整整打出“千言万语，感谢现役”，感谢的场合和对象都有问题，难免在全员被淘汰后遭到反噬。
如果“感谢现役”能发声，我估计它会说，我本来也是个好词。
现在，“感谢现役”已经彻底跟老将无关了，是嘲讽VCTCN玩家的话术，是讽刺没什么成绩就被宠上天的饭圈文化，是LPL玩家的善良人格，也是全新的废话文学和语言艺术。
若批评不自由，则赞美无意义；若感谢无意义，则感谢全宇宙。
10月5日，有网友爆料称，LPL官方禁止二路解说玩“感谢xx”的梗，担心引发社区对立——这又给抽象玩家们多了一个感谢的理由。
并且演变出谢谢，恭喜，千恋万花等全新版本。
假期过去了，LPL粉丝也累了，懒得去无畏契约的比赛直播里玩梗了，瓦的玩家也光顾着一边看比赛一边串自己的。但感谢xx的习惯已经养成了。
同一个公司的两款游戏玩家，有人通过感谢确认陪伴，有人通过嘲讽确认失望。其实都没错，就是尺度都有些过头了。
在接连令人失望的大赛结果之后，这样的热闹也实属无奈。大家没有看到期望的胜利，只能先玩梗来找点乐子。
“千言万语”原本意味着，一个人的经历太多，一时说不完。如今满屏的“感谢”，倒像是观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。
事已至此，先感谢吧。
(作者：哈士柴)
